y6h1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单恋 > 第45章
    谢菲想到刚才在病房里谢京韫那平淡无波的表情:“现在我想弥补,希望他能给我机会。”

    女人脸上的焦急和苦恼不像是装的。

    温淼垂下眼睛,轻轻吐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这其实是她第一次知道谢京韫家里的事情。虽然有过猜测,但这么完完整整知道这些,还是第一次。她不太明白,为什么第一次见面,这个人要对她说这些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把保温袋推回桌中央。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,阿姨,既然他不想收,我是不会带进去的。我和他也不熟,没什么事的话,我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女孩的拒绝毫不犹豫,也让人挑不出问题。

    谢菲揉揉眉心,语气也没有刚刚那么友善:“不熟吗?我还以为你是那个姓温的小姑娘。算了,他要是多体谅我一点就好了,以前明明很懂事的,我一个人带他也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....

    徐执宥和程隽停好车,往住院部走。

    “你给谢京韫打个电话,就说我们到了,问他住哪层。”徐执宥偏头对程隽说,“几楼来着,我忘了。”

    程隽拿出手机,电话接通,简单聊了几句,他们拐弯走进大厅。

    “切,我们不能来?坏你好事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我能有什么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别装好不好,要不是我在现场,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。你是不知道,我今天对着卡尔那个副手的邮件整整两个小时,头都快炸了。”

    徐执宥话说到一半,余光扫过住院部一楼咖啡角那边

    那里站着一个人。一个背对着他,米白色羽绒服,丸子头扎得松松垮垮。

    徐执宥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“欸,那不是温淼吗?”

    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对面那个女人,忽然像被什么蛰了似的,倒吸一口气:“你妈也在这儿啊?”

    他转头对程隽说——不对,是对着话筒那头的谢京韫说:“是你妈吧?我之前在公司上见过那个……就那个……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,原本懒洋洋的的呼吸声骤然一滞。

    “在哪?”

    “一楼咖啡厅这边。”徐执宥话没说完,听见话筒里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床沿。

    谢京韫下床动作太急,无意牵扯到自己的伤口,他倒吸一口冷气,明显是忍痛时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皱眉,刚想开门,就听见电话那头飘来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,阿韫,你先听。”

    医院的背景音太杂,徐执宥也跟着在那头安静下来,像屏住了呼吸。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。不算很清楚。

    “阿姨,不管我是谁,我都觉得很奇怪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高,没有质问的尖锐,也没有争吵的激烈,只是有一些不太理解。

    谢京韫下意识把手机握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他听见温淼说:

    “您说您是第一次当妈妈,要他体谅。这话就好像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好像我来医院看病,医生说他今天第一天上班,要我体谅他。您不觉得,这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说法吗?”

    咖啡厅里,谢菲揉眉心的动作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每个人的身份都有第一次。医生第一次拿起手术刀,老师第一次站上讲台,妈妈第一次做妈妈,您当然可以说我也不会,但这只是陈述,不是道歉。”温淼无比认真,“按照您说的,他一个人留在那边,不是他选的。是您走的时候,没有带他。”

    她垂下眼睛,看着自己拎着购物袋的手指。

    “他说过怪您吗?他跟任何人卖过惨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吧。”

    “他从来没说过我也是第一次当儿子,我也不会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她抬起眼,看着面前那个始终没有回话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所以您说他不懂事也好,说他冷血也好——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蹙起眉头:

    “他就是想生气。为什么不可以?”

    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远处,小女孩还在儿童角玩积木,清脆的笑声隔着半个大厅传过来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,很久很久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徐执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——通话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他听见谢京韫的呼吸声,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,通话中断了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温淼坐在陪护椅上,摸出手机,气鼓鼓地开始搜附近的外卖。

    不就是一碗汤吗,想喝自己点不就好了。

    莲藕花生排骨汤,就这个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外卖送到,她把保温盒拆开,倒进病房配的小瓷碗里,一碗推到他床头柜上,一碗放在自己面前。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洗手。全程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谢京韫看着女孩的背影,莫名觉得有些好笑。

    看来是真的生气了,连花生都吃了。

    他把那个小碗拿过来,用筷子一颗一颗仔细地挑出来,堆在碗边的纸巾上。

    徐执宥在旁边啃苹果,将这一幕收入眼底,凑过去:“汤好喝不?给我来点。”

    谢京韫瞥他一眼:“自己不会点?”

    “切,”徐执宥啧了一声,“有人护着的感觉,爽死你了吧。”

    谢京韫垂着眼睛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:“有人撑腰确实挺爽的。”

    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,歪了一点头,将最后一个花生挑出来。

    徐执宥看着他这副满脸写着“她怎么这么好”的模样,露出鄙夷的眼神,拉着程隽往外走。

    温淼正好从洗手间出来,一头雾水:“欸,怎么就走了?不喝汤了吗?”

    程隽推了推眼镜,表情高深莫测:“前辈的反应应该是不想我们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为什么。

    温淼坐回去,脑子里乱糟糟的,她想问点什么,又不知道从哪问起。脸皱成一团,像个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球。

    偏偏旁边那个人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,喝汤都喝出了几分惬意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端起那碗汤尝一口,感觉味道也就那样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喝的这么开心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吃完汤,谢京韫把两个碗拿去冲洗。温淼坐在沙发上吃薯片,换了个姿势刷视频,看见他动作,作为表示,她抽了张纸巾,把桌上的碎屑擦进垃圾桶。

    嗯,也算是做了点事。

    洗漱完,她把头发放下来,披散在肩上,准备窝进那张陪护床,走到床边,她才发现那张原本应该躺的那张陪护床,被挪到了窗边。

    而那张宽敞的、本该属于病人的大床上,被子掀开一角,枕头拍得松松软软,分明是留给她的。

    而原住民谢京韫本人已经躺进了那张窄小的陪护床里,闭着眼睛,一副“我睡着了”的样子。

    温淼躺进大床,望着天花板,几分钟后才后知后觉。

    她不是来照顾人的吗?

    算了。

    病房里关了灯,窗外的巴黎沉入夜色,偶尔有远处的车声飘进来。

    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。二审、吊灯、医院、那个女人……现在一个人躺着,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念头,一个一个浮上来。

    咖啡角的时候,从谢菲那里,她知道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当年她收到的那张两万块钱的汇款单,是谢京韫找他妈妈借的。根据谢菲的叙述,谢京韫刚毕业,又是刚找到工作,要买机票,要租房子,手里一下拿不出有那么多钱。最后实在没有办法,打了她的电话。也是她离婚后,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她。

    床上的女孩接连翻了好几个身,被子窸窸窣窣响。

    最后一次翻身面对他的时候,旁边那张小床上,忽然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温淼。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
    她停下。

    这是她能控制吗?

    犹豫了一下,温淼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:“哥哥,我今天其实见到了你妈妈。”

    她正在思考怎么把今天的事情交代,谢京韫倒是抢先一步回答,说他知道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大了一点:“你知道?”

    谢京韫侧过身,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。窗外的微光照进来,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:“对啊,我知道,没关系的。有什么想问我的吗?”

    他这样的反应,反倒让温淼心里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,“你不想说,我也不想问。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女孩抿着唇,小心翼翼的,像是怕说错什么。

    谢京韫叹了口气,坐起来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不能问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刚去你家的那段时间。我爸从里面出来,他找我叔他们借钱不还,追债的人找不到他,就找到学校来。”

    “后面你也见过了,那个时候过的的确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准确来说,谢京韫对一切都没什么期待,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麻木。一切并没有因为他年龄的增长变得游刃有余。他只是告诉自己,不赌、不欠任何人钱。